给他们一个机会

简介

西南山坳里的黄昏总带着潮湿的苔藓气息。十五岁的阿木蹲在灶台前，望着锅里翻滚的玉米粥，手指被柴火烫出红痕。父亲把烟锅在门槛上磕出火星，说她该去镇上补习班了。这个被山峦环抱的村落里，读书是唯一能冲出山梁的路，可补习班的门槛比山峰更陡峭。 县教育局的红漆大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，阿木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，鞋底沾着泥浆。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——镇上唯一的中学要收她为寄宿生，每月十五号才能回家。母亲把熬了整夜的猪油拌进饭团，说能省下两块钱买新课本。父亲却把烟锅敲得更响，他攥着锄头柄的手掌裂开血口，说读书人只会把山里的土刨得更薄。 山路上的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，阿木的帆布鞋底不断打滑。她背着竹篓穿过三道山梁，篓里装着母亲缝制的棉被和半块烤土豆。补习班的灯在夜里亮成星子，她总在熄灯后翻墙进来，用煤油灯照亮课本。教室里飘着油墨味，窗外的野杜鹃在风里摇晃，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。老校长总说山里孩子的眼睛像未开掘的矿脉，却不知这矿脉要凿穿多少层岩壁才能透出光。 高考放榜那日，暴雨冲垮了村口石桥。阿木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泥泞里，听见父亲在山腰喊叫。他背着她穿过塌陷的路面，泥水灌进裤管，却始终没松开肩上的担子。当她终于站在省城大学的校门口，才惊觉那些深夜的煤油灯、母亲缝补的棉被、父亲掌心的裂痕，早已在山风里凝成通往远方的路标。